七月份,期末考试结束,我考了年级第八。
班主任高兴得合不拢嘴,打电话给我哥报喜,说祝念这个成绩保持下去,985稳稳的。
我哥高兴得当场决定请我吃火锅。
“叫上沈渡吧,”我说,“他帮了你那么多,请他吃顿饭。”
我哥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——之前我对沈渡的态度一直是敬而远之,怎么忽然主动说要请他吃饭?
“行啊,我打电话问他。”
沈渡来了。
三个人坐在火锅店里,热气腾腾的,我哥吃得满头大汗,一边涮毛肚一边跟沈渡吹牛。我安静地吃菜,偶尔给他们倒倒水、加加汤。
“念念,”沈渡忽然叫我,“你暑假有什么安排?”
“补课。报了数学和英语的强化班。”
“不出去玩吗?”
“没时间。”
“她就是这样,”我哥插嘴,“现在就是个学习机器,叫她出去玩都不去。”
沈渡笑了笑,说:“要不要来我们学校旁听?暑假有几个教授开讲座,讲得挺好的,对你高考有帮助。”
我抬头看他,他目光平静,像是在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建议。
上辈子,他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我参与他的任何事情。他的世界像一栋上了锁的房子,我站在门外敲了三年,他连窗帘都没拉开过。
“不用了,”我说,“补课班的课排满了。”
沈渡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我哥在一旁看着我们,眼神若有所思。
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事,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。
我哥出了车祸。
不严重,但也不轻——骑电动车的时候被一辆转弯的出租车刮倒,左手腕骨裂,右腿多处擦伤,在医院住了三天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补课班上数学课。我抓起书包就往外跑,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。
冲进病房的时候,我哥躺在床上,左手打着石膏,右腿缠着纱布,脸上还有几道擦伤。他看见我进来,第一反应居然是笑。
“没事没事,就蹭了一下——”
“祝延!”我吼了他一声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我很少叫他全名,每次叫都是真急了。
他被我吼得一缩脖子,讪讪地笑:“真没事,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——”
“你骑电动车为什么不看路?!”
“我看了,是那个出租车——”
“你每次都这样说!上次打球也是,说没事没事,结果韧带拉伤躺了一个月!”
我越说越气,眼泪止都止不住。我站在病床边,浑身发抖,又气又怕——气他不爱惜自己,怕他像上辈子那样,为了我把自己累垮了。
上辈子,我哥三十岁出头就白了头发,腰肌劳损、胃病、失眠,一身毛病。他为了供我读书、给我攒嫁妆,打了三份工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
我这辈子发誓不让他再受一点苦,结果他转头就出了车祸。
“念念,念念,别哭了,”我哥慌了,想伸手给我擦眼泪,但左手打着石膏动不了,右手又够不着,急得直扭,“哥错了,哥以后小心,你别哭了行不行?”
“你每次都这样说!”我抹了一把眼泪,凶巴巴地瞪着他,“上次扭脚你也说小心,这次又——”
“祝念?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我转头,看见沈渡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果篮。
他看见我满脸泪水的样子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进来。
“怎么了?哭成这样?”
我没说话,别过脸去擦眼泪。
我哥在一旁讪讪地解释:“没事没事,就我出了个小车祸,她吓着了。”
沈渡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。
“别哭了,你哥没事。”
我接过纸巾,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沈渡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,陪我哥聊天,帮他去护士站拿药,又下楼买了三份盒饭上来。
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自然,像是习惯了照顾人。上辈子我也是被他这种“自然”吸引的——他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倒一杯热水,会在我考试前给我发一条“加油”的消息,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一本书。
这些微不足道的好意,被我放大了无数倍,当成了他爱我的证据。
其实他不过是对谁都这样罢了。
不对——他对宋桃不是这样的。他对宋桃的好,是刻意的、用力的、带着占有欲的。他会为宋桃打架,会为宋桃哭,会在宋桃生病的时候把自己的肾给她。
而我得到的,不过是他顺手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。
“念念,你怎么不吃?”我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“吃。”我端起盒饭,扒了一口饭,味同嚼蜡。
沈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了我一眼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我哥出院后,沈渡来家里更频繁了。
他帮我哥换药、陪他复健、给他带课堂笔记。我哥行动不便,很多事都需要人帮忙,我又要上课,不能时时刻刻在身边,沈渡就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照顾的工作。
“你不用这么麻烦,”我有一天忍不住对他说,“我可以请假的。”
“不用请假,你好好学习就行,”他说,“你哥也是我兄弟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上辈子,我哥出事的时候,沈渡在哪儿?我在记忆里翻找,想不起来。大概是在陪宋桃吧。那几年宋桃正跟她的第一任丈夫闹离婚,三天两头给沈渡打电话哭诉,沈渡随叫随到,比我哥这个亲兄弟还上心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,语气真诚。
不管上辈子如何,这辈子他确实帮了我哥很多。这份人情,我记着。
沈渡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:“不客气。”
他的笑容很好看——眉眼弯弯的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小截白牙。
上辈子,这个笑容能让我高兴一整天。
这辈子,我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。
八月底,我哥的石膏拆了,手腕恢复得不错,医生说再休养一个月就能正常活动了。
沈渡帮了整整一个月的忙,从无怨言。我哥过意不去,说要请他吃大餐,沈渡笑着说不用,让念念做顿饭就行,上次吃的糖醋排骨念念不忘。
我答应了。
做了一桌子菜,糖醋排骨、酸菜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汤。沈渡吃得很认真,每一道菜都夸了一遍,说我手艺好。
“你以后肯定是个好老婆。”他半开玩笑地说。
我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上辈子,他也说过这句话。我当了真,拼命地学做饭、学做家务、学着做一个“好老婆”,结果呢?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。
“我不需要当好老婆,”我说,“我当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沈渡愣了一下,我哥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我哥笑了,伸手拍了拍我的头:“说得好,我妹妹不需要伺候任何人。”
沈渡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像是意外,又像是……欣赏。
不,不可能。
我摇了摇头,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沈渡不会欣赏我。在他眼里,我永远只是“祝延的妹妹”,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。
这辈子,我不想当任何人的配角。
祝念祝延沈渡最新章节列表 抱歉,这辈子轮不到你了笔趣阁 试读结束